念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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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鼠猫】来日无多 (短篇)

虽然七夕已经过了但这就是一份七夕贺文 

注意事项的话就是鼠猫的性格(至少我个人认为)是偏原著向,其他就没什么了大概?

正文:


“白福,你出去告诉那个李姑娘,让她以后别再来了,我不会答应的!”
这天一大清早,开封府里的众衙役又面儿上强撑着严肃的表情,妄图以此来掩盖他们看好戏的真实心情,看着白玉堂本月第三次露出有些不知所措的慌乱神色。
“五爷,李姑娘说她今天必须要见到您,您不见她她是不会走的!”
白玉堂“啪”地一声合上折扇,把白福吓得一哆嗦。
“那就由她去吧!”
说完这话,白玉堂怒气冲冲地转身,迎面撞上展昭提剑过来。四目相对白玉堂竟面颊微微发红。展昭一愣,忙低头检查自己装束,以为是自己什么地方没注意冒犯了他。他尚未来得及抬起头,便听到白玉堂展开折扇的声音。对方什么也没说就从自己身旁气呼呼地走过去了。
白福急忙跟上去,嘴里还说着那位李姑娘的事。
展昭一边纳闷一边往外走,出了府衙的门便看见一青衣女子跪在正中,低着头一声不吭。一名衙役已经上前询问,她只是沉默不语。
街上来往行人渐多,见此情景也停下来议论纷纷。
这个李姑娘已经来了三次了,每次都要见白玉堂。前两次都被白福给劝走了,今天看来是铁了心要见到白玉堂。
展昭知道的就只有这些,至于这李姑娘找白玉堂所为何事,白玉堂又为何不见她,展昭不知道,也不曾过问。
眼看着上前劝说的衙役败下阵来,展昭叹了一口气,把巨阙托人拿着,又尽量敛了将要去巡街的威严走上前去。
“这位姑娘,有什么事不妨起来说,若是有冤屈,包大人定会为你做主。”
李姑娘仍是不肯抬头。
展昭又试了一次。他单膝跪地使得自己与李姑娘处于相近高度,再次劝解:
“李姑娘,展某虽不知你找白玉堂有什么事,但他若是不想见你,你便是跪在这里也见不上他呀。”
李姑娘闻言面容松动,终于抬起头来,一开口便让展昭左右为难。
“大人可否带小女去找白大人?”
“这位姑娘,若是你找白玉堂是为了私事,恐怕展某无权插手……”
“不是私事,是公事!”
“敢问姑娘是因为什么公事?”
李姑娘皱眉:“这……我不方便说,只求展大人能劝白大人出来见我一面,小女感激不尽!”说罢便开始磕头。
迫于男女有别,展昭也不便伸手去扶她,只得回道:
“既然姑娘不便说,能否等展某回去问了白玉堂再做计较?”
“多谢展大人!”李姑娘说罢又开始磕头。

展昭站在白玉堂房外,颇有些犹豫。方才自己和白玉堂碰面时白玉堂的表现还历历在目,现在估计还在生气,现在又来问他门外女子的事情,怕是很困难。
“展兄别站在屋外了,有事进来说便好!”
展昭无奈笑笑,推门进了。
“是那女子逼你来的。”白玉堂放下茶杯,头也不回地说。
“展某本无意干涉白兄私事,只是……”
“展兄不必解释,大清早的,衙门口跪着个女子自然是会招人非议的,”白玉堂说着站起身来,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容,“只是我真的不能见她。”
“这是为何?”
白玉堂笑笑:“展兄觉得还能是为何?”
白玉堂不是沾花惹草之徒,有女子执意要见他,多半是被白玉堂所救,想要报恩。似这种白玉堂连面也不肯见的,恐怕是对方要以身相许吧。
“难道就让她一直跪在那里不成?”
“难道展兄有什么好办法?”
展昭摇头。
“我已叫白福去看着她了。”
展昭叹了口气。这原是白玉堂的私事,见与不见,自己也没有说话的份儿。可就让一个女子在衙门外跪着,对这个女子,对衙门都不是什么好事。
“大哥他们走了已有十天,大约已经行过一半路程了。”白玉堂似乎无意再谈论此时,冷不丁换了话题。
“大约再过一月就能回来了。”展昭接道。
“到时我有事需去找一位朋友,恐怕赶不回来。为他们接风洗尘的事就劳烦展兄多上心了。”
“这是自然。”
白玉堂又看了展昭一会儿,转而又盯着茶杯,又复看向展昭,直把展昭看得心里发虚。
“展兄还有公事在身,我就不多留了。”他最后说。

走在街上,展昭觉得心里发堵。从上个月开始白玉堂就有些不对劲,话也变少了,也不像以前总想和自己比试了,而且似乎一直在刻意和周围的人疏远,包括和自己。
前几日他巡街时遇到白福,对方看见他先是吓了一跳,紧接着就笑脸相迎。他不动声色地应了,待对方走后就进他方才进过的药方去询问,郎中也不对劲,支支吾吾的,说是白福得了什么病来拿药。他以为白福是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,可现在一想,若真是白福得了什么难以启齿的病,见了自己也不该是一副被吓破胆的样子。
思来想去,展昭总觉得白玉堂有事瞒着所有人,又沮丧他不告诉自己。
白玉堂之前提到四鼠的事也让展昭担心,所有这些事混在一起,不论怎么猜测,都是白玉堂遇到了什么麻烦。
当晚,开封府里的人都睡下后,展昭悄悄找到了白福。白福也是个聪明人,一见展昭,也没问什么,只是瞬间红了眼眶。
“可是白玉堂遇到了什么事?”展昭耐着性子发问。
一提到白玉堂,白福的声音也颤抖起来:
“五爷,五爷他……”
事情发生在二十七天前。
白玉堂那日在路上从毒师许尤手上救了李姑娘,许尤一路追至一破庙内,本想趁白玉堂不备偷袭,被白玉堂发现后恼羞成怒,射了毒针,声称白玉堂一月之内必死。
“那毒针不知是怎么做的,射进去后连伤口也找不到。这二十七天来小的已经问遍了城里的郎中,可没有一个人知道怎么解毒师许尤的毒。展大人,请您一定要帮帮我们五爷啊!”白福说完就跪下磕头。
展昭又急又气,赶忙去扶。
几句话安抚住了白福,展昭就往白玉堂住处去。他故意没有放轻脚步,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。
只见白玉堂穿了一身夜行衣靠,却是要出去的打扮。
“你这是要去做什么?”展昭压了一路的情绪呼地上来,他猛地上前,像怕白玉堂就此消失一样抓住了白玉堂的手臂。
白玉堂一愣,随即冷笑一声:“先去杀了白福,再去杀了马昌那个横行霸道的小人!”
展昭知他是气白福把真相告诉了自己,也不去管他。只是马昌是城里有名的富户,平时家里戒备森严,在这个时候去杀他,大有成功不了便英勇就义的视死如归之心。想到这儿,展昭把白玉堂抓得更紧。
“白兄,万不可莽撞行事!”
“放手!”
“我曾听人说起过,有人可解毒师许尤的毒!你今晚先休息,明天一早我们一同去找那人!”
“此话当真?”
“句句是实。”

“展兄,我既已经答应了你便不会出尔反尔,你不必一直看着我。”白玉堂用他平日里调侃展昭时的腔调对悄悄守在门外的展昭说。
展昭不答。若是回去,他怕白玉堂不信自己又去夜闯马府;若是不回去,白玉堂肯定也睡不着。左右为难之际,白玉堂已经开了门。
“我说展兄,要是你实在不放心就进来将就一晚上吧。”
展昭看着背对着蜡烛正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的白玉堂,下意识地要走,可无奈就是不放心。
“那就打扰白兄了。”说着,展昭就厚着脸皮进了。
白玉堂没想到展昭会同意,一时没了话。他见展昭把巨阙放在桌上,转身往墙角走去,忙开口道:“怎么能有让展兄睡地我睡床的道理?还请展兄……”
“不必了,是我要留下来,将就几个时辰不成问题。”展昭说罢坐靠着墙壁,闭上双目不再言语。
白玉堂默默站了一会儿,吹熄了蜡烛复躺回到床上。
展昭虽然闭着眼睛,却睡意全无。他哪里认得什么能解许尤毒的高人,不过是为了拦住白玉堂临时扯个谎话骗他。他想着明天和白玉堂先回那日中毒的破庙里看看能否找到什么线索,这三天必须把白玉堂看紧了以防他一冲动去冒险。
思来想去,直想得头痛。睁开眼睛看看,屋子里已稍稍明亮,再看白玉堂,正背对着自己,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。

白玉堂倒是出乎意料地顺从。他答应带着展昭去那日中毒针的破庙。
他们还没出门就被白福拦住了去路。
“五,五爷,展大人,李姑娘她又来了!”
“你不是说她昨日昏倒了,怎么今天又来了?”白玉堂向前一步,白福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。
“昨日她昏倒后小人派人把她送回家,可谁知她这么固执,今天又跪在门口了。”
“去告诉她我不见她!”白玉堂说着拉住展昭就要走,又猛地回过头来叫住了白福。
“你去告诉她,那种事五爷我不会答应,而且五爷我已经有心仪的人了,叫她别再来了!”说完,他又拉着展昭气呼呼地往反方向走,那架势根本不像是要走后门出去的人。
“小的昨天就拿这话骗她,可她就是不信,说什么谁都知道锦毛鼠白玉堂并未娶妻,平日里也不与女子来往,若是有了心仪之人定不会不敢说出来。”白福说完这话,又退后一步。
白玉堂猛地站住,狠命压下了脾气,转头冷言道:“我白玉堂有心仪之人难道还需要人尽皆知?她愿意跪,就让她跪着吧!”
展昭心里不合时宜地一堵,随机又把闷气压下去。他看着拉着自己走在前面的白玉堂,心里又是苦涩又是生气,连同焦急一起,搅得他好不难受。
“李姑娘不信你的话也不无道理,白兄就不要为此气恼了。”展昭说着,佯装把剑换到左手,把自己胳膊从白玉堂那里抽了回来。
“展兄也以为我在扯谎,只是为了劝她走?”白玉堂放慢了步子与展昭并肩,只是目视前方并不转头看展昭。
展昭意一时语塞,想了想,方言:“展某不是这个意思。白兄有心仪之人是应该恭喜的。只是展某不解,李姑娘既然知道白兄中毒,却为何执意……”
白玉堂看了他一眼:“一个女子若是确信我一月内必死还执意来找我,为的就不是一辈子以身相许了。”
不消他说明,结合之前白玉堂的话,李姑娘有什么来意再明显不过,无非是“传宗接代”四个字。
展昭轻咳了一声,没有答话。
白玉堂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,又转回了话题:“只是这次,恐怕我还未来得及向他表明心意就去见阎王了。”
“白兄莫要说此话,那毒师许尤的毒虽然厉害,却不是无药可解的。”
白玉堂知道这话不实,也没反驳,转了转剑上的剑穗,道:“不过,依展兄之见,小弟这几日应否去向那人表明心意?我只怕话一出口,覆水难收。”
展昭面不改色,认真想了许久,方道:“那人既得白兄青睐,必非俗人,一定也与白兄一样敢爱敢恨,白兄不必有太多顾虑。”
展昭心里虽然颇有“为他人作嫁衣裳”之感,可他见白玉堂真心发问,便也真心回答。
白玉堂看了他一会儿,笑了笑说:“希望如此,不过这事并不那么简单。”
“白兄何出此言?”展昭扭头去看他,见白玉堂神色隐约有些异样,以为是他毒性发作,刚欲拦住查看,不料没看前路撞上了人。
那被撞的乞丐一下子倒在地上,嘴里“哎呦哎呦”地直嚷。
白展二人急忙把他扶起,展昭为他拍了拍身上沾的泥土,赶忙退后两步,躬身抱拳道:“展某无心冲撞了老伯,还请老伯恕罪。”
乞丐整整身上的破衣,豪爽一笑:“无妨,无妨,你们有急事就赶紧走吧,别因为我一个乞丐耽误了大事!”

告别乞丐,二人加快脚步来至破庙。这庙已荒废许久,蛛网遍布,唯独东边一角还算洁净,还铺了干草,想必是有人专门搬来留作半路歇脚之用。
他们仔细搜查一番,却是一无所获。
“我之前已经来搜寻过,没有找到半点线索,”白玉堂拂去衣上灰尘,对皱着眉头的展昭说,“既然如此,小弟今晚依旧要夜闯马府,还请展兄勿要阻拦。”
“即便找不到线索,更应该去寻找解毒的方法,怎能这个时候再动武!展某知道白兄一向嫉恶如仇,可当务之急是……”
“展兄不必再劝,我意已决。”白玉堂说完,转身便走。
展昭意欲阻拦,又怕白玉堂气恼与自己交手,只得硬生生站在原地,随他去了。
白玉堂走后,展昭在庙里站也不是,坐也不是。他一会儿坐在干草上想能找那些人帮忙,一会儿又猛地站起身想要去阻拦白玉堂。今早他趁白玉堂尚未起身时悄悄去问了公孙先生,可先生也摇着头无可奈何。他坐下又站起,站起又坐下,如此和自己僵持了好一会儿,仍是拿不定主意。
正在焦头烂额之际,忽然听到庙外一颇为熟悉的声音传来:
“展大人稍安勿躁,老夫有救白玉堂的方法,只要明晚戌时你一人到这庙中来见我,我便把救他之法教授于你。但有一点,在此之前,你万不可把此事告诉白玉堂,切记!”
展昭闻言急忙出门去寻,哪里有半个人影?他上房顶搜查了一番,又进庙细细看了一遍,仍是找不到半点线索。事到如今,不论那人所言真实与否,只要有希望就总要试一试。展昭打定主意,快步往开封府赶。
他走得匆促,心里又有事,一时忘了还有个李姑娘正跪在衙门前。等他走到近前时才想起,想要不碰面是不可能了。
李姑娘一见展昭来,急忙扯住他的衣角苦苦哀求:“展大人,求展大人让白大人见小女一见!他,他已经快要……”
“李姑娘,白玉堂不是那样的人,他定不会听从,眼下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解毒,还请李姑娘回家去吧。”展昭也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的礼节,顺势把李姑娘扶起。
“是啊,李姑娘,展大人和白大人正忙着解毒,你这个时候就别在这儿添乱了。”一旁的白福见状急忙过来为李姑娘撑伞,他张嘴还想说些什么,被展昭以目一示意,又闭了嘴。

当晚,白展二人扎束妥当,一起前往马府。
“这种小事,我一人就能行,何必劳烦展兄?”临行时白玉堂又意欲不让展昭同去。
“马府戒备森严,我与你同去,也好有个帮衬。”展昭暗笑白玉堂说要一人去闯马府时是多么视死如归,可一听自己说要同去竟很是犹豫,一连阻拦了几次才答应,可见他自知此行凶险,也可见他这次是报了有去无回的心思。想到这儿,展昭心里又是一阵难受。
二人悄悄来至马府后院,见院内果然守卫森严,实是不好下手。
“白兄,这里耳目众多,不能硬闯,要智取才是。”
“我之前来探查过两次,知晓那老贼藏财物的地方,这次便要叫那老贼倾家荡产!”
展昭暗自佩服白玉堂究竟不是莽撞之辈,此行本打算只是看好白玉堂,不让他动武,眼下自己也认真起来。
展昭跟着白玉堂落在马昌卧房的房顶,揭了瓦片悄悄往下看。马昌已然睡去,鼾声如雷,时不时嘟囔几句梦话,都和财物有关。
“展兄,这个小人最值钱的家当都锁在他床下的箱子里,钥匙他一直贴身佩戴,只要拿到钥匙就不愁取不走财物。这人唯恐家里失火时一时慌张打不开门锁,又自信守卫森严,就索性夜间也不锁房门,一会儿我们可以直接从正门进入。”
两个人商量妥当,把瓦片放回原处,趁着守卫们换岗的间隙悄悄开了门进去。
房内很黑,好在白展二人已经适应,在黑暗中也能看清。他们来到马昌窗前,好巧不巧,那钥匙就挂在马昌的脖子上。
“这蠢货,也不嫌睡觉膈得难受。”白玉堂见状忍不住出言讽刺。
“嘘。”展昭心里想的和他一样,只是眼下任务未成,还不是说笑的时候。
他稍一用力便挣断了挂钥匙的黑绳。两人合力把箱子从床底下拖出来,不费力就打开了铜锁。
“这老贼的东西还真多,不过全是黑心钱,前几天他故意搞垮了一家酒楼,那家酒楼的主人欠他的钱还不上了,他便要那酒楼抵债。这次让他也尝尝家当被夺走的滋味,叫他也心疼心疼!他自己心虚,定是不敢报官,只能吃这哑巴亏!”
两个人尽力装了一些财务,可这大箱子里的钱财实在太多,他们再尽力拿也不过能拿走三分之一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,我们快走吧。”他们收拾妥当,又把箱子锁好放回床底,展昭正要把钥匙也给放回去,却被白玉堂抽走。
“这样岂不是太便宜他了?这钥匙我自有办法处置。”
他们出了马昌卧房,再度上了房顶。白玉堂笑了笑说:“听说这小人家里有个后花园很是漂亮,我们不妨去看看。”说完也不等展昭回答就径自走了。
展昭不清楚白玉堂又要搞什么名堂,无奈只得跟着他走。
他们还未到马昌的后花园便闻到一股好闻的花香。
果不其然,花园里花团锦簇,各式珍奇名花一朵挨着一朵,花园东面还有一个大水池,池中遍布荷花,池面也满是绿藻青苔。
白玉堂在水池边站定,“嗖”地一挥手,钥匙便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入水中。
“在这地方藏钥匙再合适不过,这下肯定没有贼人能找到钥匙了。”黑暗中白玉堂朝展昭笑了笑。
展昭也笑。自然,贼人是找不到钥匙,主人也一并找不到了。

二人小心翼翼地出了马府回到开封府,还是一起回到白玉堂的住处,换下了夜行衣靠。两个人坐下来喝茶,稍作休息。
“这些财物白兄打算如何处理?”展昭问。
“这马昌这几年来没少用阴险手段骗得他人钱财,我已经访查到了一些人,等我列个单子,改日分别悄悄把钱给送回去便是。”白玉堂说着便铺开纸张提笔写了起来。
昨晚一夜未眠,今天又奔波了一天,展昭已是又乏又累,再加上今天听了庙外那人说有办法救白玉堂的话,现在心里已没有先前那么无措,现在没有人同他讲话,他只觉脑袋越来越沉,眼皮也不知不觉合上了。
“展兄疲了就先去睡吧,这老贼骗人太多,等我写完怕是连天都要亮了。”
“也不急在这一时……”展昭猛然想起白玉堂还不知道庙外那个人的事,恍然大悟白玉堂为什么这么急着要把单子列出来,又怪自己太困连这都没有想到,自己说这话分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。
“如此,劣兄就先去休息了。”他把茶水饮尽,便起身往墙角走去,白玉堂停了笔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,继续列单子去了。
展昭睡得很沉,醒来时天色还黑着。他习惯性地瞥了白玉堂的床铺一眼,发现是空的,这让他一下子清醒。他站起身来往桌边走去。
桌上的蜡烛还剩一小截尚未燃尽,单子已经写好,纸上字迹苍劲有力,详细记载了哪户人家被马昌诓骗失了多少银钱。
可这些展昭都没有看见,他只看见在这单子最下面与其他字大小写法均无异的两个字:永别。
展昭忙拿剑出门,一开门就撞见了白福。
“你看见白玉堂了么?”展昭抓住白福双肩,着急地问。
“我们,我们五爷今早就出门了,走之前还吩咐我说您前天晚上一夜未眠,不让我叫醒您。”
“今早?现在分明连天还未亮,怎么……”展昭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可怕的结果,“现在是什么时候?”
“现在?现在刚到戌时……”
展昭放开白福就往外跑。他现在知道现在不是天色未晓而是天色已晚!
他急急忙忙往破庙赶去,路上他想起昨晚自己喝茶后便昏昏沉沉,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困意。从开封府到破庙少说也要一个时辰,想到这儿,他加快了脚步。
及至展昭赶到破庙,他也顾不上什么理解,猛地推开门便进去了。
庙内点了烛火,烛火旁坐了一个人,正是那天展昭在街上撞的乞丐。
“你来迟了。”那人慢悠悠言道。
展昭的心猛地往下一沉。
“您是说白玉堂他……”
“哎呀,我不是这个意思,”乞丐拿手在自己面前扇了一下,像在赶走什么看不见的蚊蝇,“我是说你来晚了!”
展昭急忙躬身抱拳道:“违背约定是展某的错,但还请高人能救白……”
“能救,能救,哎我说,他是你徒弟呀,还是你兄弟?你何必这么着急?”乞丐蜷起一条腿,又在干草上晃了晃身子好坐得更舒服。
“我与他虽然既非亲戚又不是师徒,但白玉堂为人侠肝义胆,是个侠义之士,这样的人有难,展某自当尽力相助。还请高人告知解毒之法。”展昭言罢又是一揖。
“行啦,行啦!又给我打官腔!我问你,你对那个白玉堂,难道就没有什么私人情谊?”
展昭闻言一惊。他不知道这人是如何看出自己的心思,也不知道这人在这关键时候提起这事是不是有意要羞辱自己,但眼下只有他有希望救白玉堂。
展昭把心一横,抬起头来:“展某承认自己对白兄有非分之想,但抛开私情,白玉堂实是嫉恶如仇的义士,生死面前展某未曾顾念儿女私情,还请高人告知解毒之法,现在白玉堂不知去向,实是救人如救火啊!”
“好!南侠果然痛快!你上前来,我现在就告诉你解毒之法!”
展昭走上前去,只见乞丐从一布袋中拿出一深色药丸递给展昭。展昭结果药丸,抱拳道:
“多谢高人出手相助,日后定会再来道谢!”说罢转身就走。
“哎!别走啊,这药不是给他吃的,是给你吃的!” 乞丐坐不住了,连忙站起来,见展昭止住了步子,又急忙稳稳站好抚起胡子来。
“我告诉你呀,你把这药吃了,然后去给白玉堂渡一口气,他的毒就解了。”
“渡,渡气,这……”
“不是说时间紧急救人如救火嘛,这可是你自己说的,而且你是习武之人,最合适不过。白玉堂现在就在白矾楼里,你吃了药就抓紧去找他吧!”

时逢六月,天气炎热。到了夜间,街上张灯结彩,游人众多,在城内七十二户酒楼之一的白矾楼内更是灯火辉煌,珠帘绣额。白玉堂坐在顶楼一个人喝闷酒,回想自己一生也算是轰轰烈烈,昨天又把马昌那件事解决了,也算是不枉此生了。
要真说起遗憾,倒是有的。一是没有见到哥哥们,二是对展昭的心意怕是要待到棺材里去了。思来想去,白玉堂还是决定不说。他绝不是优柔寡断之人,可一到了这件事上他便泄了气,说也不是,不说也不是,索性不去管他,可心里却总是惦记着,又不想轻薄对待又心有不甘。
“敢爱敢恨,看来我不是那样的人。不然也不会不敢见你,躲在这里。”他自嘲地笑笑。
紧接着房门“砰”地一声被推开,之间展昭急匆匆地跑进来,看见白玉堂,登时脸上的焦急都化作欣喜。
“白兄,你在顶楼可叫劣兄好找啊!”展昭说着,快步走上前来,先是上下仔细端详了白玉堂一番,发现白玉堂并无异样,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“有高人教了我解毒的法子,只要子时之前救治,这毒就解得。”展昭说着,放下了巨阙。
“是什么法子?”白玉堂也是又惊又喜,忙近前一步询问。
展昭抓住白玉堂的双肩,轻咳一声道:
“白兄,对不住了!”
便把气渡了过去,把个白玉堂惊得面红耳赤。
两个人面色通红地分开,白玉堂盯着展昭,激动之情溢于言表。
“展兄,难道你也对我……”
“哈哈哈,展义士果然没让老夫失望!”乞丐大笑着由门口走进,打断了二人的对话。
“多谢高人救助之恩,”展昭急忙转身正对乞丐,抱拳道谢,“若是高人日后有用得着展某的地方,展某定当竭尽全力帮忙。”
“哎,我现在就有个忙需要你帮。”乞丐看了白玉堂一眼,笑道。
“高人请讲。”
乞丐伸出两根手指:“我要二文钱。”
“二文钱?”
“是啊,你吃了我的糖,我问你要钱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?”
“糖?展某……”
“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!不就是刚才你在那破庙里我给你的糖嘛!白义士,你给评评理,展义士他吃了我的糖,是不是该付给我钱?别跟我说这价钱定高了,你们出去打听打听,哪个买糖的小贩不是卖二文钱一块糖?”
展昭急忙上前一步道:“您说那是糖,那白玉堂中的毒……”
“哎呀!”乞丐一摆手,“他哪里中了毒!那日毒师许尤射毒针的时候我恰巧经过,就顺手给他来了‘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’,不过那毒针确实厉害,他自己中了自己的毒针竟也浑然不觉,现在怕是没几个时辰好活了。”
白展二人面面相觑,还是白玉堂先反应过来,恭敬作了一揖,道:
“敢问高人尊姓大名?”
“我那贱姓贱名不提也罢,但有一件事,叫你那个伴当白福以后见了我们丐帮的兄弟时放尊重些,那日他在街上撞了我,不仅不道歉还侮辱我!若不是他,我也不会把这事拖一个月才告诉你。行了,别说这些没用的了,你们到底给不给钱?”
“给,给。”展昭说着掏出二文钱,双手奉上。
“哼,行了,这样一来我们就两清了。这地方太洁净,我待不习惯。”乞丐说完,转身往门口走去。他一脚已经踏出门去,又转回头来对白玉堂一笑:
“不过嘛,若是没有那个白福,这月老我还当不成,白义士你说是不是啊?”乞丐也不等白玉堂回话,径自走了。
展昭急忙退后一步,躬身朝白玉堂一抱拳道:“方才劣兄举止轻浮,还请白兄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白玉堂被展昭的话一噎,愣了一下,随机想起自己先前说过的话,明白展昭是会错意了,正欲解释,忽然想逗一逗展昭,便顺着展昭的话接着说道:“展兄也是为了救我,我当然不会放在心上。先前展兄提的忠告我一直记在心里,既然我未中毒,便要与我心仪之人说明心意。”
展昭闻言,把头低得更低,不去看他,道:“既然如此,天色也不早了,劣兄就先回去了。”说罢转身就走,连桌上的巨阙也忘了拿。
“展昭!”白玉堂急忙拉住展昭,“我不跟你闹了,我那心仪之人就是你啊。”
展昭惊讶地望着白玉堂,红色又慢慢爬回脸上,嘴像封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讲不出来。
“展昭,你……”
“哎呀还有一件事我忘了说了!”乞丐又出现在门边,他跟没看见白展二人猛地分开的窘迫一样自顾自说道,“多亏了白义士你的迷药,展义士他睡了一天一夜,刚才又急急忙忙去找我,可以一直都没吃饭呐。唉,这一点你应该能想到,我就是一操心的命呀……”说完,乞丐摇头叹气地又走了。
“我放的量,不过能让你多睡一两个时辰,想必是你太累了才会睡这么久。”白玉堂看向展昭,眼睛里的心疼已经毫不掩饰,“展昭,我只问一句,你对我可有意?”
方才展昭在破庙里对乞丐说时只是想着如实大了那乞丐便会帮他,可现在见了白玉堂,刚刚知晓对方和自己怀的竟是同样的心思,心里自然高兴。可白玉堂这样直接问他倒叫他不知如何回答是好。深情的话他不会说,直接回答又实在有些难为情,暗笑向心仪之人吐露感情竟比像陌生人还要难,只得先敷衍道:“还是先吃饭吧。”
无奈白玉堂一定让他先说,他无奈想了想,强掩笑意正色道:“展某自忖这份情谊可与李姑娘的一较高下。”
白玉堂叹气道:“我看你是饿昏头了,拿自己去跟个女子比较。算了,先吃饭,但饭后你不可拿这玩笑话来应付我。”

一个月后
“展昭,明天哥哥们就要回来了,你已经同意我把我们的事告诉他们,到时候可别反悔啊。”白展二人走在繁华的东京城内,认真巡街的间隙聊起了私事。
“自然不会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你有顾虑。没事,四个哥哥们都是生性通达之人,不会反对的。况且,就是他们反对也没用。”
二人转过街角,远远便看见白福和几个乞丐正聊得火热,几个人连说带笑进了一家酒楼。
展昭笑道:“白福见了乞丐就请吃饭,不怪乞丐们都来找他。”
“前几日他还跟我说,乞丐们请他加入丐帮呢。他害我难受了一个月,不过也值了。”
“好在许尤的尸首也别人发现抬到开封府了,江湖上算是没了一害。”
“怎么又提到许尤了,我可没打算说他,”白玉堂说着已经朝展昭靠了过去,“哎,我说……”
“巡街。”展昭打掉他的手,恢复了先前不怒自威的气势。
白玉堂看着自顾自往前走的展昭,快步跟上。
“又拿巡街来挡我,这次就饶了你,反正来日方长。哎,你等等我!”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完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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